海洋綠洲——花紋海豚棲地利用分析

胡潔曦|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 鯨豚保育研究員2023.10.26

圖一、花蓮海域的老鄰居花紋海豚

編按:海洋綠洲棲地利用調查截至2024/01/19共出航60趟調查、共計476小時,追蹤時間少於30分鐘的花紋海豚航跡將不會被納入此分析。本文已於2024/02/02更新分析資料、圖表。

  國際自然保護聯盟在2016年開始推動「海洋哺乳動物重要棲息地」(Important Marine Mammal Areas, 下文將簡稱為IMMAs),以跨國界的尺度整合瀕危海洋哺乳動物的棲地分佈、移動路線與生存威脅等資料。截至2022年,世界上一共劃設了200多個IMMAs(圖二),並且每年持續增加中!隨著能源轉型、貴金屬日益匱乏,新能源、採礦也漸漸由陸地發展到海洋,加上目前海上充斥著各式各樣的船隻、漁具、海洋廢棄物與各式汙染等。秉持「預防勝於治療」的精神,海洋綠洲第二階段的目標即是將東部海域的鯨豚生態資料彙整申請IMMAs,透過國際的認證,我們期望能喚起臺灣民眾、政府對鯨豚保育的重視。

batch_圖二、2016年至2022年,IMMAs的執行進程(黃色為已劃設的IMMAs、紅色為候選場址、藍色為潛址、灰色尚未評估,圖片來源IUCN)
圖二、2016年至2022年,位於世界各地的IMMAs(黃色為已劃設的IMMAs、紅色為候選場址、藍色為潛址、灰色尚未評估,圖片來源IUCN

  要申請IMMAs,其中一項重要指標便是要瞭解鯨豚對於花蓮近海這片棲地是否具有休息、覓食與繁殖哺育的重要性,在這項指標下,我們鎖定了花蓮海域最常出現的老鄰居:花紋海豚(Grampus griseus)與飛旋海豚(Stenella longirostris),透過一年四季共20趟的調查,我們期望能瞭解長年在花蓮外海走跳的牠們,究竟在哪些區域哺育、繁殖、休息、覓食或社交,同時也希望藉由調查瞭解牠們的行為狀態是否會受到賞鯨、漁業活動的影響?在2021年4月的試航之後,我們正式展開了為期三年的調查,持續在海上蒐集資料;今年秋天的第一篇電子報,我們將要跟讀者分享這三年來在花紋海豚身上的新發現。

身為稱職的「護花使者」,不打擾的默默跟隨著!


圖三、海洋綠洲北、中、南樣區圖
圖三、海洋綠洲北、中、南重點調查區域圖

  棲地利用調查的範圍以鹽寮港為南界、和平溪口為北界,之間共劃設北、中、南三個重點調查區域(圖三),觀察花蓮近海最常見的飛旋海豚與花紋海豚的族群樣貌與行為狀態,為了要長時間追蹤鯨豚,一趟海上調查大約會落在8-10小時。

batch_圖四、焦點群體採樣,以五分鐘為間隔紀錄鯨豚行為
圖四、焦點群體採樣,以5分鐘為間隔紀錄鯨豚行為

  棲地利用的調查方法為「焦點群體採樣 Focal animal sampling」,跟以往賞鯨點狀的紀錄不同,在海上我們的工作就像是「狗仔」,當我們在預計的重點調查區域範圍遇見飛旋海豚或花紋海豚時,我們會鎖定狀態較穩定的主要群體,以不影響鯨豚行為狀態的前提下,能跟同一群鯨豚多久就跟多久,最久甚至高達7小時呢!在調查過程中,辛苦的調查員們會記錄下牠們每5分鐘做了些什麼,同時海豚當下的泳向、下潛時間跟角度、個體間距與泳速等都會被詳盡地記錄下來,並搭配錄影、拍照作為判斷狀態的依據(表一)。為了要盡可能記錄鯨豚未受人為干擾的狀態,我們會盡量與鯨豚保持200公尺以上距離,用望遠鏡遠遠地觀察,只有最後蒐集水下聲音、拍攝特寫時才會靠近牠們。

表一、花紋海豚的行為狀態列表
狀態 定義

Feeding
覓食

一般鯨豚群體的覓食行為判斷是由群體有圍繞、追捕食物(例如魚群)之捕食狀態出現,或是發現個體嘴裡咬著食物;花紋海豚是出現似魚雷般快速旋轉下潛的行為。
Social
社交
群體內一半以上的個體泳向不一致、交錯游動,並個體間彼此互相肢體摩擦、接觸、衝撞、追逐、啃咬、生殖器與其他的個體接觸或交配等。在社交的狀態下,水面可見翻滾造成的水花,常伴隨不同展示行為。
Travel
游走
群體內一半以上的個體泳向一致,朝著固定方向移動。
Milling
繞圈徘徊
群體內一半以上的個體在約一公里的範圍內經常性地改變泳向或往返移動,無明確方向性,但群體內個體泳向大致相同。
Rest
休息
群體內一半以上的個體緊密聚集在水面上一起極緩慢地朝向特定方向移動、或靜靜地浮漂在海面上,頭部朝向及泳速等均維持在穩定狀態。有可能群體內會有少數個體在面上活動、製造水花。

備註:賞鯨船靠近鯨豚群體,或是主群體的鯨豚主動跑到我船的航段不會納入分析。

下潛方式可以判斷花紋海豚準備要覓食?

  在調查過程中我們有發現花紋海豚出現幾次嘗試覓食的行為——「魚雷式下潛」(圖五),這種下潛方式初次被描述於亞速爾群島(Azores)的研究,當地學者在花紋海豚身上裝置吸盤式資料蒐集器(Data TAG),發現花紋海豚魚雷式下潛時,能在短時間內更快地潛入深海,並且在下潛後,吸盤式資料蒐集器也有錄到花紋海豚搜尋獵物的喀答聲(Clicks)以及滋滋聲(Buzz),由於滋滋聲是齒鯨在最後嘗試覓食時會發出的,證明在魚雷式下潛過後,牠們有在水下嘗試覓食。而讓我們覺得振奮人心的是,我們居然也在花蓮近海紀錄到花紋海豚的魚雷式下潛,說明花紋海豚很有可能在這片海域覓食!

batch_圖五、左-花紋海豚魚雷式下潛、右-一般下潛(Visser et al. 2021)
圖五、左-花紋海豚魚雷式下潛、右-一般下潛(Visser et al. 2021

batch_圖六、攝於花蓮近海的花紋海豚魚雷式下潛
圖六、攝於花蓮近海的花紋海豚魚雷式下潛

來點翻譯蒟蒻吧——看看花紋海豚都在做些什麼?

  本次分析採用了43群花紋海豚,總共約98小時的調查航跡,並使用3×3 km²的網格¹分析各個行為狀態的使用區域。透過過去三年的資料來看,我們發現花紋海豚最常在花蓮近海游走,範圍主要在立霧溪以南至芭崎離岸約15公里的範圍內,並且在北邊也有少量高比例區域;至於第二常見的社交行為狀態,大略可以分為三個核心區域,由北至南分別是大濁水溪、崇德以及芭崎的外海離岸約5公里的範圍內;花紋海豚休息的位置主要位於立霧溪出海口約7公里以內的範圍;繞圈徘徊主要在七星潭外海、鹽寮外海約7公里以內的範圍;覓食則位在花蓮溪出海口至鹽寮外海約10公里以內的範圍。同時我們也發現目擊的花紋海豚群次,有44.1%有出現母子對,而這也代表我們調查的範圍內是花紋海豚育幼的重要區域。

batch_圖七、花蓮近海,花紋海豚各項狀態比例(比例以追蹤時間計算)
圖七、花蓮近海,花紋海豚各項狀態所佔比例(比例以觀察時間計算)
 

圖八、花紋海豚各項狀態熱區圖(狀態持續時間網格內行航段時間)
圖八、花紋海豚各項行為狀態比例分布圖(百分比:狀態持續時間/網格內總觀察時間,網格大小為3×3 km²)

  由於調查船追蹤鯨豚時,是平行地跟隨在鯨豚側邊,透過分析船隻追蹤期間的速度,我們也可以概略得知鯨豚的平均泳速。在分析追蹤群體的泳速後,我們發現花紋海豚整體泳速介於0.3-4節²,繞圈徘徊的速度較快,介於2-4節;而在五種狀態中平均最慢的為休息,介於1.2-3節間;覓食跟游走的速度範圍廣,介於0.5-4節。我們也希望可以了解花蓮近海頻繁的賞鯨活動是否對花紋海豚會造成影響?透過獨立出賞鯨船靠近的航跡,我們發現泳速並無太多變化,但在少數賞鯨船靠近的經驗中,我們發現群體的行為狀態會有些變化,例如群體泳向變得不一致、或賞鯨船離開後群體變得更加分散,甚至也有最後下潛離開的案例。

 圖九、花蓮近海,花紋海豚各狀態泳速
圖九、花蓮近海,花紋海豚各狀態泳速

  透過棲地利用分析,我們初步瞭解了花蓮近海花紋海豚的關鍵生命週期活動,同時也發現到部分花紋海豚群體有受到賞鯨船的影響,未來我們將會彙整這些分析的數據,並對於保育策略提供更實際的經營管理建議,同時根據本次分析成果,我們也呼籲讀者支持提倡友善賞鯨的商家,讓花蓮近海的老鄰居們持續優游於此。海洋綠洲棲地利用調查需要長時間且耐心的觀察,能累積到今日的成果,我們要向所有參與調查的調查員、合作的船家以及船長表示最誠摯的感謝,同時我們也感謝捐款支持黑潮的企業、民眾、和政府單位,讓海洋綠洲計畫能夠順利執行。

¹我們在分析前將花蓮近海切成棋盤方格狀的「網格」,分析每一格中各個狀態所佔的百分比。
²「節(Knot)」為速度單位,1節等於1海里/小時、或1.852公里/小時。


參考文獻

  1. Baker, Isabel & O’Brien, Joanne & McHugh, Katherine & Berrow, Simon. (2017). An Ethogram for Bottlenose Dolphins (Tursiops truncatus) in the Shannon Estuary, Ireland. Aquatic Mammals. 43. 594-613. 10.1578/AM.43.6.2017.594.
  2. Visser, Fleur & Hartman, Karin & Rood, Ente & Hendriks, Arthur & Zult, Daan & Wolff, Wim & Huisman, Jef & Pierce, Graham. (2010). Risso's dolphins alter daily resting pattern in response to whale watching at the Azores. Marine Mammal Science. 27. 366 - 381. 10.1111/j.1748-7692.2010.00398.x.
  3. Affinito, F., Olaya Meza, C., Akkaya Bas, A., Brill, D., Whittaker, G., & Capel, L. (2019). On the behaviour of an under-studied population of bottlenose dolphins in the Southern Adriatic Sea. Journal of the Marine Biological Association of the United Kingdom, 99(4), 1017-1023. doi:10.1017/S0025315418000772
  4. Visser, F., Keller, O. A., Oudejans, M. G., Nowacek, D. P., Kok, A. C. M., Huisman, J., & Sterck, E. H. M. (2021) Risso’s dolphins perform spin dives to target deep-dwelling prey. Royal Society.  https://doi.org/10.1098/rsos.202320
  5. Mann, J. (1999). Behavioral sampling methods for cetaceans: A review and critique. Marine Mammal Science, 15(1), 102–122. https://doi.org/10.1111/j.1748-7692.1999.tb00784.x
  6. 游文志. 2000. 花蓮縣石梯海域賞鯨船對鯨豚行為之影響。國立東華大學自然 資源管理研究所 碩士論文。59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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